家乡的小河
我的家乡有两条河,村东是古老的大清河,村西是年轻的白沟引河。它们都源于拒马河,注入白洋淀。我的童年故事离不开故乡这两条涓涓淌水的小河。
联产承包后,我家分得十块责任田,有四块在大清河的河套地带,有两块在引河的河套地带。从七、八岁开始,排行老大的我便跟随父母周而复始地辗转在这些地块,反反复复的趟河过桥,引水浇地。当然,也有淘鱼、滑冰、拣河蚌的儿时乐趣。
村东的大清河,给我总体的印象是吓人。一方灰色盘龙大石碑,碑文和年代不太清楚了,让天生胆小的我看到它就想到坟墓和亡灵。一座危桥,木桩随时要倒,木板七零八落,人们走在上边有如高空踩钢丝,两岸的堤坡上是搂把粗嶙峋古苍的老柳树,树上是喜鹊、夜猫子的宿营地。河床经过多年的冲刷,高低深浅不一,蜿蜒折回无序。大人们说,早年从渡口上船可直达天津卫。渡口叫“破堤头”,水深涟涟,淹死的人多能在那里捞起。深秋月夜在地里收庄稼放冻水的人路过那一带,毛骨悚然,波光闪闪。感觉水里的月亮比天上的打眼,美好的婵娟在那里成了女魔的恶眼。
我家住在村西引河边上。这条白沟引河上的桥是钢筋水泥的拖拉机桥,跟我的生月一样,1970年6月建成。这条河堤上多是笔直的加拿大杨和婀娜的沿子柳。河西岸是郁郁葱葱的芦苇。盛夏,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美丽水鸟掠过,芦花浮荡,河水津津,宛如水乡泽地。河面百余米宽,河底是柔软的金沙,不管春还是秋,每次上游水库放水过后,一湾一湾的坑洼处留下不少鱼儿。我和伙伴们带上小网兜去捞鱼,带筛子和脸盆铁锹去围堰子淘。忘了吃饭,虽然很累却满乐呵的。小孩子们光着屁股呼喊着奔跑;有的满身满脸涂满沙泥扮鬼像,有的背筐去拣河蚌喂鸭子。水多时,淀上泛舟而来的小船上,行家里手的渔民们撒网打鱼很让我们羡慕;大人们还用端网、沾网、拉网各种方式逮鱼。冬天封河后,我们去练滑冰。淀上飞来冰床子来买白菜和粮食。小时候我们吃的都是鲜活的鱼虾,那时多吃鲫鱼、鲤鱼、白鲢,鲇鱼、黑鱼、泥鳅的身份不比现在,没有人喜欢吃,我们捉住他们都扔在草地里晒死。
一次夜里引河涨水,河水都要漫过桥面了。父亲和我赶着家里的母猪去河对岸配种。早晨三点趁着月色就哄着大母猪出发了,一里多地耽误到天亮六点。也许哗哗的水声吓坏了这头猪,就是不上桥,不过河,气得父亲直骂街,大冬天的急的我们俩满身是汗……村西引河让我感觉到温暖和友善,童年的欢笑喜悦多和他牵连,忘不了在河堤上削柳条捅知了皮,逮“黑老婆”(一种喂鸡的小昆虫)、搂树叶、打猪草,都是为了帮助家里过日子,都是劳动的快乐。
如今家乡的小河早已枯竭了,河道挖的千疮百孔。堤上的老树早已作古,新植的速生杨告诉人们新世纪的讯息。然而在我的记忆里,那涓涓不息的家乡小河永远是那么美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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